“谢捕头可真是个实心眼的好人。”于娘子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,跟着的笑容里不经意地参杂了一丝尴尬,“你也不是没见过容娘子,理该知道长成她那样的容貌,性子又那般冷淡,自然是和其他女子很难混到一处的。”
谢观南意识到于娘子这话说得过于含蓄,在他的再三追问下,才终于问出真相来——整个绣坊除了当家的于娘子,没有任何人会和容氏说话或交谈。
这事说出来让人很难相信,但又确实是事实。这个小绣坊其实也并不是谢观南所想象的那样和谐。在一个本该因没有男子存在而更美好及适合女子共同生活的场所里,容氏成了一个被孤立、排挤的对象,而原因很可能只是因为她生得漂亮聪慧一些。
“娘子作为此间主事人,就不过问一下吗?”谢观南本以为于娘子既生了副豪爽的性子,是不应该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种事视若无睹的。
“这我如何插手呢?”于娘子却反问谢观南,“她们一没有打,二没有骂,她们只是不和某个特定的人说话,我要用什么立场去干涉呢?”
似乎于娘子说的也没有错。谢观南暗叹了口气 ,这是一把看不见的软刀子,是一种精神上的欺凌。就算如他所见,并不觉得荣氏因为遭遇了这些而变得消沉抑郁,但知道了她在绣坊是这样的境遇,好像也就能理解她为什么能扛住田衡的死,做到情绪那样稳定了。
谢观南一时想不出还能询问什么,而这时绣坊也来了客人,他起身告辞,言道不能搅扰了于娘子做买卖,稍后有事再过来请教。差不多的客套话前一日也是这样说,但谢观南自己知道,今日再看于娘子这表面洋溢着热情的笑容,总觉得多少有些隔应了。
他知道于娘子并没做什么了不得的错事,但她默许了在她的绣坊里发生在容氏身上那样的事,不得不让谢观南产生了些感慨,沉默,何尝不是一种对霸凌的变相鼓励。
“啊,对了,我还真有件事儿忘了。”于娘子请刚到的客人稍候,命人先奉茶接待,还是亲自送谢观南出门,在门口时突然喊住了人说道,“谢捕头刚问的有无熟客,这么想来也算是有一个的,这位客人固定每一季包圆一份当季所有新品,不止容娘子的绣品,也包括绣坊其他品类的所有绣品。”
“既然是都买 娘子为何把他单单算作容氏的顾客呢?”
“客人是冲什么来的,这点可瞒不过我,这位客人是从容娘子来我这里之后才出现的,最初也只买她的东西 后来才捎带上其他的。”
于娘子说得把握十足,不由得谢观南不信,他既然是来找线索的,那么无论可能性多大,他都得一试:“是谁?”
“东市‘安济堂’的席大夫。”